微小之中窺見美

圖 Photos Eduardo Martins
來自法國的導演,來自澳門等多個亞洲地區的十九位演員和五個戲劇團體通力合作,推出了戲劇製作《鏡花轉》
三年前,一個大膽的想法現出雛形:讓一位歐洲先鋒導演和亞洲各地演員合作,排演一齣戲劇。三年後,由澳門曉角話劇研進社和台灣演摩莎劇團聯袂製作的《鏡花轉》於9月在澳門文化中心小劇場上演,得到了澳門基金會「市民專場」項目的支持。
 
在演出前,《澳門特寫》專訪了導演Shasha (Shaghayegh Beheshti)——世界著名的法國陽光劇團核心成員——以及來自澳門、香港、台灣和馬來西亞的幾位演員,一起談談這部跨文化製作中的苦與樂。
 
《鏡花轉》項目始於2016年,經歷了公開招募、工作坊和排練。三年磨一劍,劇作今秋終於上演。
 
「公開招募演員時有近二百人報名。他們要分享個人經歷,並閱讀導演寫的一首關於身份和記憶的詩歌,然後寫下感想,無論何種形式都可以。」製作人陳詩琪介紹說。導演和合作的戲劇團體層層篩選,最終只有十九人留下。
 
遴選演員的那些題目自然沒有標準答案。Shasha說,自己最看重的演員特質是「孩童般的純真,如火的激情,和強烈的好奇心」。
 
演員的個人經歷和家族歷史成為了這部劇的創作素材。他們將記憶碎片放進了《鏡花轉》中。
 
《鏡花轉》的英文原名「Kaleidoscope」源自希臘文的「kalos」(美)、「eidos」(形狀)和「skopion」(觀看)。無論從詞源還是意象來說,萬花筒似乎都是這部劇作的完美體現。
 
「萬花筒——看見美麗的方式——是能將我們從這短短幾十年在地球上的生活中拯救出來的事物之一。萬花筒也是戲劇的原型。」Shasha如是解釋英文劇名的由來。
 
「另一個特點是,只有在有光、鏡和倒影的條件下你才能體會到萬花筒的美。這種美是由無數微不足道之物創造出來的——砂礫、碎石、玻璃。它們毫不起眼,但結合起來就能創造出美麗,讓人驚歎。」她補充道。
 
「我覺得,直譯的中文名『萬花筒』是最美的關於生命的意象,」Shasha解釋說:「『花』正似人,而『筒』則像女性身體中的『黑暗通道』,每個人都必須經過這個通道才能誕生。」
 
「演員的任務是在觀眾的心中打開一道裂縫,讓他們卸下防備,真正去感受這個世界。」Shasha 說。
 
《鏡花轉》的十九位演員來自澳門、香港、台灣和馬來西亞。在這樣一個多元團隊中,挑戰自然不少。
 
Shasha大笑著回憶道:「去年工作坊的第一天,快二十個人一窩蜂來到我的房間,跟我提意見,『Shasha,我們的文化非常不一樣……』」
 
來自台灣的陳巧蓉也記起了最初的文化衝擊。在台灣,政客通常是諷刺和惡搞的對象,所以她對Shasha創作的嚴肅政治家形象心懷疑慮。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我逐漸明白了。Shasha追求的是普適性。這在各個領域都很重要,包括戲劇——一個尋找真理和人性閃光點的地方。可能是愛、純真、激情、好奇心……我們沒有忘記文化差異,而是擁抱差異來尋求普遍性。」陳巧蓉說。
 
「在台上,我們講廣東話、普通話、台語,Shasha甚至說法語和波斯語。每當我們聽到她用波斯語讀詩時,總會熱淚盈眶。 太神奇了。擁抱差異之後,我們發現,心中有些東西在砰砰跳動。感動觀眾不是通過大腦,不是通過理性分析,而是通過打動人心,通過讓他們聆聽劇院中的一聲一響。」
 
這部戲劇並沒有清晰的情節或故事線。
 
「有時台上呈現的不是一個故事,而是一個瞬間,」來自馬來西亞的黄商權說。另一位常駐新加坡的香港演員洪節華比喻道:「想像一下,你坐在一輛巴士上。當你望向窗外時,會看到不同的人,不同的瞬間。可能只持續三秒鐘,如果巴士停下、乘客上落車的話也可能持續一兩分鐘。我們這部劇亦是如此,捕捉的正是生活中的這些瞬間。所有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但作為一個過路人,你只能看到一個瞬間。你需要自己去解讀和想像這些瞬間背後的故事。」
 
自7月1日開始排練以來,導演和演員不僅每天努力綵排,還同吃同住。正如Shasha所言,「戲劇不是一份工作。它是一種生活方式,是呼吸,是睡眠。在陽光劇團我們常說,戲劇精神不僅僅在舞台上,也在舞台下。」
 
在澳門上演之前,《鏡花轉》已於8月31日至9月8日在台北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上演。觀眾反響熱烈,著名電影導演侯孝賢也對其讚譽有加。《鏡花轉》團隊希望能去其他地方巡演,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萬花筒需要運動,它的美麗不是固定的。你永遠不會看到同樣的圖像,一切都轉瞬即逝。但是,我們可以用同樣的物質創造出新的圖像、新的形狀。」導演Shasha說。她引用了法國科學家拉瓦錫的一句話,「什麼都沒有丟失,什麼都沒有被創造,一切皆是變換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