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藝術才華 - 十年藝蹤

圖 photo Kam Ka Cheon
澳門全藝社於上月 慶祝其十週年會慶
藝術的世界很美但也極具挑戰性,追尋藝術的路上充滿了壓力,要面對選擇、不安全感、成功、失敗、靈感、空虛和孤獨。在澳門這個只專注於旅遊業和賭業的小城市,財富都是從這而來,很難想像本地的藝術家能夠真正在這裡生存,或有些人會願意把藝術當成自己的事業。但事實上,今天的澳門有很多活躍的藝術家:畫家、雕塑家、攝影藝術家、電影製作人等等,年輕的和較年長的都有,每一位都有其獨一無二的取向與風格。
 
於過去十年,全藝社作為澳門藝術家團體,起了關鍵性的作用,有很多藝術家曾經在這平台上得到過支持和培養。去年12月份,全藝社為慶祝其創會十週年,舉辦了一系列的活動,包括講座、展覽及本地藝術家和現任全藝社會長郭恬熙(Alice Kok)拍攝之紀錄片首映。
 
「我們於12月12日起舉行了3天的慶祝活動,首先是十週年的展覽開幕,另外我們也邀請了藝術家們捐贈藝術品來為全藝社義賣籌款;第2天我們舉辦了藝術論壇,邀請了本地其他畫廊經營者來討論藝術買賣的經營情況,當天有於facebook上直播;第3天就是紀錄片的首映。之前於8月份,我們也舉辦了一個創會會員展,包括了5位創會成員: 君士坦丁、朱焯信、唐重、李少莊和吳方洲。」Alice於全藝社現時的地址德晉澳門藝術花園接受我們的訪問時說。
 
自2007年成立以來,全藝社曾搬過幾個不同的地址,一直爭取找到一個能長期發展的位置,該會的創辦人和前會長朱焯信(James Chu)對此有所感嘆。
 
「13年前我們已經開始為藝術家們找空間,」他回憶道,「2004年第一間新的賭場開業,我們意識到很多事情都在變了,那時候的價格仍然很便宜,我們找到了一些好地方,但最終我們在如何劃分空間和承擔成本上沒有達成協議,導致錯過了很多機會。」
 
最後,全藝社的第一個地址就是在大三巴附近的三巴藝門。
 
「那座建築物的3樓有6個房間,所以我們找了6位願意進駐的藝術家參與創會的計劃,很多人問我為什麼當時只有6位會員,因為我們有6個工作室吧!」James笑著說,「如果當時有10個房間,可能我們會有10位創會會員。」
 
會址不單止為藝術家提供了一個工作的地方,也提供了一個集中的平台,讓不同藝術家的作品能在同一地點展示出來,好讓有興趣的買家能到現場了解。
 
「在這之前,我們沒有這樣的一個空間,藝術家們都各自在家裡做創作,所以當有買家或策展人從香港或台灣來的時候,他們總是想看很多感興趣的作品,但因為逗留的時間有限,每次都只能看一至兩個工作室。」James指出,「如果我們能集合起來,工作的環境會更理想,也讓藝術家的作品有更好的展示條件。」
 
全藝社的首要使命是幫助本地藝術家去發展他們的事業,和推動澳門藝術界的整體發展。
 
「10年前,我剛從巴黎和印度回到澳門,那時候沒有很多畫廊,只有牛房倉庫藝術空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但就沒有很多其他的選擇了。」Alice回憶說。
 
「今天我們成為了藝術家發展其事業的平台,我們提供工作室,展覽和畫廊空間,我們會向政府申請資助,藝術家們不用做這些,我們會為他們做,現時全藝社已經有49位藝術家會員,從畫畫、攝影、錄像藝術、雕塑和裝置藝術都有。」她介紹說。
 
在創會的前期,全藝社的目標仍未非常清晰,James承認當時沒有把注意力放到銷售的工作上。
 
「但後來我們發現,銷售是藝術家唯一的生存方法。」
 
但幸運的是,對這個年輕的藝術家團體來說,他們並不只是靠銷售來生存。
 
「開始的時候我們沒有申請資助,但營運了幾個月後,澳門基金會來看了我們的空間,並問我們有沒有需要資助,」James說,「於建會後的第3年,我們收到澳門幣70萬元的私人基金資助,於是我們決定用這些錢來建立一個獎學金,當時的政府在這方面什麼都沒有做,於是我們開始贊助學生到國外留學。」
 
今天,全藝社在現時的會址簽了7年的合約,整座建築物和另外3個藝術團體一起分租。
 
「譚俊榮司長同意了資助這裡的翻新工程,而德晉集團也是藝術花園的資助方。」Alice說。
 
但營運的資金仍然是全藝社長期面對的問題,現時資助主要來自澳門文化局。
 
「每年我們都會向他們交年度計劃書,之後他們會通知我們哪些計劃會有資助,我們就看資助情況來進行項目,但資助的系統並不是很透明,有時候他們會給資助,有時候又不會,我們不是很確定他們的考量準則。」Alice指出。
 
作為會長的第一年,她其中要作的第一個決定就是把北京的全藝社畫廊關閉。
 
「那一年的資助特別少,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沒有告訴我們。」
 
Alice回憶起於2014年她剛剛接任James作為會長時所遇到的挑戰。
 
「那時候的全藝社在管理方面存在一些危機,James獨力支撐了一段時間,但事情出現了疲態,他也很累,當時其他藝術家的參與度並不活躍,而且我們被迫要搬遷,我們還不是很確定能不能找到新的地方。」
 
當時的理事會有幾位會員和一位外向的會長,於是Alice帶領團隊進行了改組。
 
「全藝社當時面對著未來方向的一些疑問,我的責任就是邀請更多的人加入,重新團結起來,我們由11位理事成員增加到14、15個人,有更多的年輕藝術家加入。我們每月會舉行會議,透過微信等平台,溝通會更容易。當時就是這樣的一個轉捩點,可說是成功了。」她說,「目標是要強化社團,分享工作量,讓更多藝術家開始做策展的工作,全藝社須要有一個強大的策展團隊。」
 
雖然遇到了挑戰,但全藝社對本地的藝術發展是發揮了肯定的作用,除了每月都會舉辦展覽,也把藝術家們帶到國際的藝術博覽會上。
 
「這是很重要的,我們把藝術家們帶到新加坡、紐約、香港、台灣和中國大陸等地,」Alice指出,「我們去了數次葡萄牙,和東方基金會合作,把藝術家們帶到里斯本的東方博物館,對我們來說是意義非凡的。」
 
全藝社每年也和東方基金會合作舉行秋季沙龍,並舉辦東方基金會藝術獎,每年讓一位得獎的本地藝術家有機會去葡國舉辦個人展覽。
 
「這會幫助很多藝術家於國際平台上展示他們的作品,今年我們希望能去柏林,我們在那裡有一些聯繫,但因為我們仍未知道會有什麼資助,所以現時還未能確定。」
 
這些活動都是須要資金的,而全藝社能做到多少,全看文化局的資助。
 
「去年我們申請的6個藝術博覽會只有3個成功申請到資助,前幾年我們曾去過紐約的Affordable Art Fair,但後來沒有資助了,甚至去台灣的資助也沒有了,現在只能去香港。」Alice感嘆道。
 
「2018年我也不是很樂觀,大型展覽我們可能會有10萬元的資助,但這是最好的例子了,全年可能會有一至兩個比較大型的,之後小型的展覽只會有4至6萬元不等的資助,整年的資助不到100萬,考慮到我們每月要付的工作人員薪酬、租金和很多其他款項,這真的不是很足夠。」
 
回顧全藝社過去的10年,朱焯信認為最大的成就是建立了一個有效的藝術品銷售合約範本。
 
「以前沒有人想買藝術品,他們只想要免費的或用其他東西來交換,」他回憶說,「有一些其他的畫廊嘗試建立一個合約的形式但都沒有成功,我們不是一個商業畫廊,但現在有其他畫廊也在用我們的方法和範本。而且藝術家們對我們提出的佣金制度也是滿意的。」他說。
 
在Alice拍攝的《十全十美》紀錄片中,James說到:「好的方面是靠我們眾志成城做了一件事,實實在在的推動到澳門的藝術發展,現在有很多年輕的藝術家會員,我看到他們得到了更多的機會,這是我們成長的時候所沒有的,現在整個社會和大環境不同了,他們現在做得比我們更好,這是值得高興的。」
 
對於未來,他對小城的藝術發展有3個願景。
 
「第一我希望展覽和藝術作品會更有影響力,成為本地當代藝術歷史發展的一部份。」他指出。
 
「第二,在銷售方面,我希望能見到更進一步。我認為現時澳門的藝術品價格仍然太低,但這也是因為缺乏宣傳和推廣。我們須要有更專業的人才和更專業的買家,讓藝術品的銷售更成功。
 
「我希望今天已經達到更好生活水平的中產階級;可以考慮購買本地藝術家的作品,而不只是從淘寶或宜家傢私購買,這是一個品味的問題,關乎這個城市的文化品味,這是須要時間來建立的,我們就是等待著和這個城市一起成長。」
 
如果James的這兩個願望都能實現,「那麼藝術家們就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有更理想的創作環境,他們也會更團結。在澳門當藝術家仍然是非常困難的,但這不應該是這樣,尤其是在這個多麼富有的城市。」
 
 
 
十全十美
 
 
由全藝社會長郭恬熙(Alice Kok)執導拍攝的紀錄片《十全十美》,邀請了10位有代表性的本地藝術家現身說法,在鏡頭前分享他們在過去10年藝術之路上的經歷與反思;以及他們對本地藝術界和全藝社的感想,也涉及他們對藝術的價值與意義的看法。
 
 
「我邀請了10位年齡於20多歲至60歲的藝術家們作訪問,每一位都由一句中文的四字成語作為主題,」Alice介紹說,「訪問他們的時候我們談及藝術和他們於過去10年的經歷;他們所面對的挑戰和問題等,依每一位的不同的年齡,表現出其事業上不同的階段。」
 
 
 
我當時太努力工作了,
但當你初出茅蘆的時候
就是要這樣。」
霍凱盛:一心一意
 
 
片長1小時,這部標誌了全藝社10週年的紀錄片參加了文化中心舉辦的本地影像新勢力,並於12月的澳門國際電影節舉行了首映。
 
 
 
我用我的畫來和別人溝通,
這是我存在的意義,
我沒有想過做其他的事。」
李英維: 二話不說
 
 
在創作影片的過程中,Alice選擇了不同的主題來代表每一位藝術家作為整體的一部份,影片第一位被邀請的藝術家為霍凱盛(Eric Fok),以「一心一意」作為主題,影片由一之後發展到「十全十美」,由君士坦丁(Konstantin Bessmertny)作為受訪的藝術家。
 
 
 
因為我們的工作室空間有限,
這是我唯一可以做大型作品的方法。
也是環境和作品之間所產生出來的關係。」
黎小傑:三思而行
 
 
「了解他們的故事的過程對我來說很有趣,影片由零開始,我把自己的故事也加進去紀錄片之中,因為我須要有一個人把其他藝術家連接起來,穿針引線。我負責訪問、拍攝和剪接的全部工作。」她形容說。
 
 
 
我希望我的雕塑的主人翁的故事能繼續走下去,所以我會把很多想像和創意投入其中。」
黃家龍:四方之志
 
 
每一部份的藝術家都有非常不同的看法,加入到整體的故事之中,展現了於本地當代藝術的背景下,藝術家們獨一無二的藝術風格。
 
 
 
「作品能反映了藝術家的靈性,
我的作品存在,
為什麼要加以解釋?」
百強:五蘊皆空 
 
 
「我對最後出來的效果是滿意的,每一位藝術家都誠懇地談及了他們對社會的疑惑,我們談及了社會的穩定性;也談及了藝術市場,以及他們的創作如何影響他們的健康。」Alice指出。
 
 
 
我的藝術取向是化繁為簡,作品越簡單,它的力量就越大。」 
唐重:六根清淨
 
 
如霍凱盛的部份,就提及到25歲的他如何因為長期專注於畫畫的非常微細的細節之中,而引發出眼疾的問題。雕塑藝術家黃家龍也談及了10年前的他,曾是上街遊行的活躍份子。
 
 
 
全藝社爭取的所謂市場,
會讓藝術家們更能專心
於他們的創作。」
朱焯信:七級浮屠 
 
 
「後來他重新思考在社交平台上的極端情緒背後的意義何在,作為一位中學教師,他發現自己的行為激發了一些學生,並反思這究竟是不是好事。」
最後,於第10位的君士坦丁提到他對全球藝術市場的貪污虛偽的厭惡。
 
 
 
為了適應,我們總是在演變,
這指出了我們的存在是多麼的脆弱。」
若瑟‧狄莫: 八面瑩徹 
 
 
「他甚至說出了他不喜歡全藝社後來所變成的狀態,因為他覺得對藝術家們的資助會變成一種毒癮,讓他們不能夠獨立起來,」Alice說,「觀眾們都很欣賞藝術家們的誠實和坦白,這就是這部紀錄片的意義所在,有一種實在的反思在其中。我們並不希望製作一部只會說好聽的話的紀錄片。」
 
 
 
我做的事都是為了樂趣,
我很幸運因為我的作品不用取悅別人。」
馬若龍:九宵雲外
 
 
這部紀錄片將會於全藝社再次放映,澳門文化中心也表示有興趣把影片帶到本地學校作放映。,我的作品存在,為什麼要加以解釋?」
 
 
 
對藝術的完美追求就像一條路,最大的失落就是真的達到了頂峰。」
君士坦丁: 十全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