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艱難唯一死

前些日子因病入院,更因情況緊急需立刻做手術,雖然最後有驚無險,但從急診部到住院部,前前後後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禮拜,從自身病情到觀察周遭人等,單調沈悶的住院日子裏,想得最多的自然就是「死亡」二字──在澳門的醫院(尤其是政府醫院)裏,長者佔了相當的比例,這次對澳門的老人家多了近距離的觀察,又有幾分更深的唏噓感受。

在澳門社會傳統裏,「死亡」仍是相當避忌的話題,從生活閒聊到議會辯論,觸及「死亡」的少之又少,但事實上,在澳門,生活已屬不易,死亦相當艱難。同為東方傳統社會,日本在這方面似乎要開明一些,2009年曾拿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日本電影《禮儀師奏鳴曲》(瀧田洋二郎執導,本木雅弘、廣末涼子和山崎努主演,2008年),就將「死亡」這個話題帶到大眾眼前,而我住院這段時間在讀的一本同為日本作家(筆名「特掃隊長」)撰寫的《那些死亡教我如何活》的書,其作者就是某「特殊清掃部門」的負責人──所謂「特殊清掃」,其實就是負責遺體的清掃與處理,作者將二十年獨特職業生涯的一些片段記錄下來,化為25個房間的清掃故事,每個故事雖然短小,卻浸淫了死生的大學問。

在港澳地區也有類似作品,如香港記者作家陳曉蕾的《死在香港》一書,透過採訪喪親家屬,搜尋殯儀資料,層層挖掘,不斷展開,從訪談的內容向下深挖,從民間形態、醫療資源到官方政策,這本超過20萬字的作品,分為上下兩冊:上冊《見棺材》透過訪問業界人士、學者、宗教領袖,審視現代殯葬業的改革,下冊《流眼淚》則從死亡的悲傷輔導切入,探討香港的醫療和社福制度。另一本我個人最近倍感好奇及期待的,則是香港瑪麗醫院負責殮房的病理科陳嘉熏醫生最新出版的《最後的房子》一書,此書從一位癌症患者的病情與身心變化切入,帶領讀者走進人生「最後的房子」──殮房,學習如何面對、接受死亡,由業內人士的視角帶給讀者難得的近距離觀察機會。

相對而言,澳門在此方面可算乏善可陳,我們逃避「死亡」的話題,但逃避問題,不等於問題就會自動消失,早前暴露的澳門殮葬業問題,一度引起社會熱議,但最後好像也不了了之,至於澳門的善終服務,我們仍然缺乏了解的渠道,還有如何幫助人們(不論是死者或其家屬)面對死亡,在澳門仍然是頗為空白的一片領域。人皆有一死,不管你是年輕還是年長、疾病抑或健康,死亡,都是最後的必然選項。「死亡」其實就像一面鏡子,不但讓我們學習生命的尊嚴、可貴,也讓我們觀照自己當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