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莫忘:重讀石黑一雄的 《群山淡景》

連續兩年頒給“記者”和“歌手”等“非典型作家”後,諾貝爾文學獎今年終回歸“傳統”路線,頒給六十二歲的日裔英國籍小說家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八日生於日本長崎的石黑一雄,六歲已隨家人遷居英國。他在英國完成小學、中學及大學教育後,憑碩士畢業論文、也是他的首部長篇小說《群山淡景》(A Pale View of Hills)一炮而紅,更決定從此投入全職寫作生涯。
 
雖然石黑一雄要到後來寫出的兩本代表作《長日將盡》(The Remains of the Day,1989)和《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2005)才給他帶來了巨大聲名,令他廣為天下知──前者摘下英文世界裡享負盛譽的“布克獎”,奠定石黑一雄在英國文壇的地位(後更於1993年被改編為同名電影,由著名影星安東尼鶴健士主演),後者則被美國《時代》雜誌評選為“2005年度十大最佳小說”,連諾貝爾評獎委員會也讚譽該書“承襲了作家一貫的典雅風格,闡明人性的脆弱與希望,巧妙地融合了推理、懸疑,科幻與愛情”。
 
不過,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數石黑一雄這本處女作《群山淡景》:小說以作者的出生地日本長崎為背景,描述了定居英國鄉間的日本寡婦回憶在長崎最後一段時日的生活與遭遇,讀者透過她的回憶,感受到戰後日本的社會心理與精神狀態。但有趣的是,其實石黑一雄自五歲離開日本後,再未返回過日本故土,因此,他對現代日本可說是一無所知,連他自己也承認,創作時腦海裡的“日本”都是根據童年記憶所建構。當然,對小說作家來說,這種創作經驗不但無可厚非,更幾乎是天經地義──作家筆下所創造的世界,當然不僅是對現實世界的複製,而更是借用現實歷史或社會背景表達作家的內心想法。
 
生於日本、長於英國的石黑一雄,一方面深受英國文化傳統薰陶,自認為“英國人”;另一方面,其日裔身份也令他陷入邊緣文化身份的困境,而他這種“新移民”或“異鄉人”觀察及思考角度,其實對今天的不少澳門寫作人也大是有借鑑意義──在《群山淡景》中,石黑一雄用日語敘事方式寫英文小說,形成人物在說日語的效果,文字表面看似平淡無奇,實際卻於無聲處見驚雷,對澳門寫作人在中文(包括粵、國語乃至其他方言)、葡文、英文,甚至其他語種的寫作,也帶來了有趣的啟發。
 
回望初心,我從《群山淡景》讀見淡雅如煙的西方文學風格融合川端康成式的日本傳統人文精神,仿若以西方筆法揮就的一幅東方式水墨畫,混合出略帶憂鬱、哀傷、沉穩、內斂以及反省的獨特文學色調,給人帶來無以名狀的感傷之餘,亦滋生出在澳門小城遠眺彼岸的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