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事件」:澳門書架缺失的一本書

本欄大多談論出版的書籍或公開的演出,但今次卻破例想討論關於一本「尚未出版」的書。五十年前的澳門,曾爆發過一場激烈的社會衝突──澳門「123事件」:1966年11月15日,海島市行政局代局長晏德地(Rui de Andrade)召警阻止氹仔坊眾小學擴充校舍的工程,原本一件小事,迅速發酵升級,12月3日澳葡政府派出警察,驅趕在澳督府持續抗議示威的左派人士,其後局面失控,從新馬路一帶開始,憤怒的群眾衝進政府機關、推倒具強烈殖民色彩的味士基打銅像……澳葡政府傍晚宣佈戒嚴,華人居民死傷多人,群眾抗爭也愈演愈烈,而其時又適逢中國內地「文化大革命」運動,在牽涉中、葡、澳三方的微妙政治局勢下,最後以葡方認輸──1967年1月29日,剛就任的澳督嘉樂庇簽下《認罪答覆書》──為這場跨越兩年、歷時兩個多月的衝突事件劃下句號。
 
縱觀戰亂與政治動盪不算多的澳門近現代史,「123事件」無疑是令人矚目的一件歷史事件,它對澳門乃至鄰埠香港的影響亦很深遠──此後澳葡政府在澳管治權威大受打擊,在澳親台(國民黨)勢力幾被肅清,還間接促成香港「六七暴動」的發生……然而,這麼重大的事件,至今已半個世紀,卻一直未見較全面記錄、研究、剖析「123事件」的專著出版,不可說不是一件憾事(當然也可能是筆者孤陋寡聞,坊間已有卻未及知曉)。
 
據筆者所知,有關「123事件」最早的刊行資料,是《澳門日報》社於1967年9月1日以中、英、葡三語編印的特刊《反對葡帝在澳門的血腥暴行》(Opposing the Sanguinary Atrocities Perpetrated by the Portuguese Imperialists in Macao),這本「圖片加文字說明」式的新聞畫冊,記錄下許多當時的珍貴影像資料。此後,不少澳門學者亦先後出版過相關研究,如譚志強的《澳門主權問題始末》(台北:永業出版社,1993)、吳志良的《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澳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1998),以及李福麟的《澳門四個半世紀》(澳門:松山學會,1993 年),還有香港浸會大學李孝智的碩士論文《澳門12.3事件的口述歷史與葡萄牙的殖民統治》,從口述歷史的角度探究事件,也是窺探此事件的有趣窗口。
 
而關於「123事件」的最為知名的材料,當屬澳廣視(TDM)前記者林玉鳳與白嘉度策劃製作的電視專輯《澳門12.3事件》,該節目分中葡兩個版本,前者片長約兩小時(現能於Youtube觀看),後者更據說長達六小時。這個電視專輯走訪了中葡兩方的何賢、崔德祺、崔樂祺、晏德地、嘉樂庇、黃文放等多位涉事關鍵人物,其中不少人物如今多已離世,故這些留存片段是非常珍貴的第一手資料。雖然「123事件」已離我們遠去半個世紀,但作為對澳門影響深遠的一段歷史,出版一本全面系統地介紹此事件的專著書籍,不管是梳理史實,還是汲取教訓,都應是後世如我輩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