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解開因愛之名的成長魔咒

身為家長,《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On Children,大塊文化出版)是一本讓人一邊看一邊流冷汗的書。恰如此書副標題:“被考試綁架的家庭故事──一位家教老師的見證”所指出的,該書作者吳曉樂畢業於台灣名校名系(台大法律系),但是她並不喜歡這個因母親而選的科系,更喜歡文字方面的工作,因此,畢業後沒有在法律路上繼續走下去,而是跳出社會傳統的事業框限,做了一名以“補習”為業的自由工作者。也許正是出於這份自身掙扎糾結的經歷,再加上她親眼見證台灣考試升學、殘酷競爭的種種壓力之下,正常親子關係被扭曲、孩子家長像仇敵般對立,創作衝動從她筆下流淌,終於開出《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這本充滿真實感與震撼力的“異果”。
 
吳曉樂將自己擔任補習老師期間的所見所聞,融合成九個不同家庭的故事:〈人子,與貓的孩子〉、〈蟄伏在地表下的幼獸〉、〈必須過動〉、〈私的迷思〉、〈一脈不相承〉、〈天賦〉、〈寶玉的不安劇場〉、〈怪獸都聚在一起了〉、〈高材生的獨白〉,展現了台灣“怪獸家長”的光怪陸離,亦探討了台灣社會的教育議題。身處這場父母與子女“博奕戰”的最前線,她以細膩的觀察力、敏銳的同理心,觀察每個家庭亂如麻線的情感糾葛,看見一個個被壓力打擊甚至摧毀的幼小心靈,父母之愛卻變成了困身魔咒。
 
雖然台灣與澳門的社會現實各有不同,但我仍然強烈建議澳門的家長們打開這本書、認真讀一讀──種種令人心有餘悸、冷汗直流的悲劇,對壓力日升的澳門也是一聲長鳴警鐘。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台灣公視以該書為藍本,改編成五個獨立成篇的電視故事單元,今年七月播出之後,迅即引起社會熱議。電視劇版本擯棄了傳統的溫情路線,加入科幻甚至魔幻元素,強烈視覺風格加上明快敘事節奏,帶來充滿趣味的視聽娛樂之餘,亦不減對社會現實的思考深度與叩問力度,是近年難得一見的佳作。
 
我最喜歡的,是書中引用了紀伯倫(Kahlil Gibran)在《先知》(The Prophet)裡的一段話,亦是此書之書名所源:“你們的孩子,都不是你們的孩子,乃是‘生命’為自己所渴望的兒女。他們是藉你們而來,卻不是從你們而來,他們雖和你們同在,卻不屬於你們。你們可以給他們以愛,卻不可給他們以思想,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你們可以蔭庇他們的身體,卻不能蔭庇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的靈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們在夢中也不能想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