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角潜行

Translation By: 
Joao Pedro Lau
Photos by Eduardo Martins
苏格兰作家的第二部作品试图以凶手的角度 讲述着一场发生在十九世纪的三重谋杀案
 
出席今届「隽文不朽-澳门文学节」的一众来宾里其中一位最知名的作家,来自苏格兰的Graeme Macrae Burnet,凭着他于2015年的作品His Bloody Project打进2016曼布克奖决选名单。这个故事关于一场发生在1869年的三重谋杀,由杀人凶手Roderick Macrae亲口讲述整件事的经过。小说得到非常正面的评价,作者亦透露将会把作品翻译成中文
 
这只是你的第二份小说作品。你似乎很迟才开始自己的写作生涯,请问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成为一位作家?
 
有些时候我也会被问到为什么这么迟才开始写作,可是曾经有一位来自澳洲的人告诉我,作家们在出版第一份小说时的平均年龄其实是42岁,而我今年是46岁,所以其实也不算是迟了开始。我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其实是要肯定自己真的会专心做好这事,并且了解自己如果可以出版小说的话,就会死而无憾。我从学生时期就开始写作,在九十年代就写了一本完整的小说,只是没有出版而已。我另外也开始过三、四本小说,只是因为实在没有方向,所以它们都无疾而终。唯一一样我一直都想做的事就是出版一本小说。即使我在写His Bloody Project时,我还未成为一个全职作家。但自曼布克奖那件事以后,我就想自己在可见的将来都会一个全职作家。要知道做作家其实是一件很美好和超乎想像的事呢。但要单靠卖书来过活其实是一件极之困难的事,因为你需要卖出很大量的书才能赚到一般的薪金水平,甚至只有基本的薪金,这实在十分艰难。
 
你作品的成功有没有让你有点意想不到?
 
并没有。当你出版书本时,你不会怀着一个「你的书不好」的想法。这个说法可能有点自大,但我不觉得自己应该对于自己作品得到好的评价而惊讶,因为我真的花了很大的努力在写我的书。对于His Bloody Project的评价普遍都是正面的。我也有在等待那些说「这本书是还好,可是不应该被排进曼布克的决选名单中」的评语,但最后还是没有出现。为了完成一本小说,你要对于自己的构思有信心,而保持这份信心就是写作中最难的一件事。我很幸运船我的出版商有一个十分好的关系,他对我展现出很大的信心,让我做我想做的事,这实在不是每个出版商都愿意的。可是曼布克真算得上是一份改变命运的事。
 
你会不会觉得被选进曼布克的决选名单会为你的前路增添压力?
 
有很多人都这样说,而且我初时也有这个想法。但其实最后还是回到我与出版商的关系,而且你也要把这念头从你的脑中赶出去,因为它实在对你毫无帮助。作为一个作家,我的写作过程在被进入曼布克决选名单的前后基本上都是一样。我会到格拉斯哥的一间图书馆工作,在那里留到我能够产出一些东西为止。那个过程依然是那么折磨人、那么让人觉得不舒服、那么恐怖和缓慢。你只可以把自己从一切外界的事物那里间断开来,把手头上的东西做到最好。
 
我想很多正在挣扎、很想成为作家的人都想听一下你描述自己的创作过程。
 
我在不久之前其实也是一个正在挣扎、很想成为作家。由于我的出版商规模很小,所以在曼布克奖决选名单公布的那一阵子,「大卫与哥利亚」这种以小击大的戏码在传媒中都颇受欢迎。很多人都喜欢这样的故事,因为就好像你这个无名无姓的小子突然挑战那些实力雄厚的大人物,登上他们觊觎已久的曼布克奖决选名单。只有当你身涉其中,你才会真正了解到出版业其实是何等具规模。
 
你最新的小说His Bloody Project是关于一个十分黑暗、发生在1869年苏格兰高地的三重谋杀案的故事。到底灵感是从何而来的呢?
 
这小说的灵感其实在25年前就已经出现。当时我读到一本名为Pierre Riviére, having slaughtered my mother, my sister, and my brother的书,内容是关于一个法国佃农如何在杀死他母亲和兄弟姊妹后再写下一本回忆录的真实故事。我记得自己被这个在犯下凶残的杀人罪之后还可以巨细靡遗地写出犯案经过的人完全迷住。
 
有些人在读你的小说时会感到困惑,不知这故事到底是虚构还是事实。这是否你有意营造的效果?
 
我并没有想去欺骗任何人,但还真有人把这当成一个真实的犯罪故事。我其实也想到这可能会发生,所以在小说名字那一页,我就加了「一本小说」这几个字。虽然我很努力把这故事写得跟真的一样,但我依然想别人只把这书当成小说。如果有把故事当真的人,我会觉得这是一种对我写作的赞赏,因为要以第一人身去写作在技术上是挺困难的,特别是当主角是一个十九世纪的佃农时,你就要很小心也照足他那个时代的人用字遣词的方法去写。
 
当你要进入这个黑暗角色去以第一身写作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与一个演员要经历的那个进入角色的过程有没有想似之处?
 
这其实是一个有趣的类比。我觉得这本书实在黑暗,而Roddy也有他黑暗的一面。当我以第一身写他的经历时,我尽可能都会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从他的角度看世界,所以可能这与演员进入角色是有能相比之处。我不会在写作时对角色进行批判,因为那不是我的责任。但说实在,这本书真的很黑暗,非常黑暗。
 
你说过自己会把写作当成一份普通工作,可是你又会如何面对写作时的瓶颈或者某些比较困难的部分?
 
我多数会把努力地继续向前推。但有些时候如果你觉得那个场景不对,更好的做法是先把它放下,转而写其他的场景。如果我真的亳无进展的话,我不会选择去在草稿上进行修改,而是直接推倒重来。而我其实很愿意把那些无法继续创作下去的东西抛弃,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一万字完全删走。我宁愿这样,也不想最后写出一本我不喜欢的书。这是一个学习过程,你会学习到自己不喜欢某些东西。不要把它们放在一边,而是要把它们都毁灭掉,完全清空它们。你需要变得颇为无情。为我来说,写作不是一件让我受到启发的东西。我会在图书馆写作,我会把它作成一份工作。当然,我依然会浪费很多时间在图书馆发呆,可是我知道自己在那里是在工作,并且会让自己挤过一个个困难。
 
可以谈一下你的下一个写作计画吗?
 
我差不多写完第三本书了,是我第一本小说The Disappearance of Adele Bedeau的续集,我的计画是要写一本三步曲。我其实在这个下午就会写最后一个场景了。这小说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正被我的出版商审阅,它的名字是The Accident on the 835。我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会出版,但希望不会是太远的未来吧。
 
你对于像「隽文不朽」这种文学节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作家都喜欢聚在一起去讨论写作的。我也喜欢与其他作家相处,并对于其他人的写作经验很有兴趣。其实这世上真的没有一种唯一正确的写作方式。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不太喜欢听别人关于写作的建议。我从未参加过任何创意写作班,不没有到过任何工作坊里。可是有趣的是我那本关于一个十九世纪佃农、没有任何商业考量的书竟然把我带到这里。从凼仔一间充满本土美食的小葡国餐馆用午餐,到五光十色的赌场,一切都让人意想不到。澳门真是一个疯狂的地方,但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地方实在也令人兴奋。